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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第26期 四无量心的修习

发布日期: 2019-09-17 浏览量: 3,655 次浏览

济群法师

四无量心就是慈无量心、悲无量心、喜无量心和舍无量心。它和大乘菩萨所具有的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内涵是相通的。所以,四无量心的修行是培养菩萨情怀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修行内容。如何来认识、修习四无量心呢?我们会念:“愿诸众生永具安乐及安乐因,愿诸众生永离众苦及众苦因,愿诸众生永具无苦之乐,身心愉悦,愿诸众生远离贪嗔之心,住平等舍”。那又如何把它变成我们生命的实践,成为一个真正具有菩萨情怀的行者呢? 这是本次讲座的分享重点。

一、四无量心在三乘佛法中的地位

从人天乘的角度来说,修习四无量心能够帮助我们成就无量无边的福德。不只是精神的富有,也有物质的富有。包括家庭、事业、人际关系、财富等等。在《阿含经》里,舍利弗跟他的朋友陀兰梵志讲,你修四无量心,将来可以生到大梵天。

从解脱道的角度来说,《阿含经》里面也是以四无量心为基础,然后修习正见、正知、正念,去觉知,帮助我们成就解脱。

从菩萨道的角度来说,四无量心中,慈悲心的修行是菩提心建立的基础。七因果的修习,是以慈悲心为基础,然后发起菩提心,同时又以菩提心为基础,圆满慈悲心。作为菩萨,要真正地利益一切众生,需要不断地扩大和提升慈悲。除了菩提心,还要在空性见的指导下,不执著众生相,也不执著自己在度众生,那四无量心就会成为菩萨道修行的重要内容。

二、四无量心的修行

(一)慈无量心的修行

慈是与乐,就是给他人带去快乐。“愿诸众生永具安乐及安乐因”,是慈无量心的特点,就是希望他们都能具足快乐以及产生快乐的因。它怎么生起呢?首先要对他人不讨厌,然后是不恼害,不去伤害。这是基础。同时要去培养友好慈爱的心,真诚地希望对方能够获得安乐。它的生起要摆脱两种心理:贪爱和嗔恨。贪爱方面,比如说我们对孩子、配偶的爱。慈悲心的爱,是没有贪着、占有,没有染污的爱。所以这两种爱非常微妙,我们要把它分清楚。嗔恨方面,当你讨厌,恼害众生时,就没办法生起真正的慈悲心。慈悲没有敌人,只有修慈悲心才能战胜嗔恨心,不可以嗔止嗔。

第二点,如何理解“安乐及安乐因”?人生的安乐,可以简单分为现前的快乐和究竟的快乐。现前的快乐,像衣食富足,身体健康,家庭和谐等等。究竟的安乐就是涅槃,彻底解除生命内在的迷惑和烦恼。《慈经》也总结了人世间的安乐幸福,就是无身体和精神的痛苦。当我们念“愿诸众生永具安乐及安乐因”时,首先希望对方得到安乐,然后是安乐的因。否则,即便他拥有很好的物质条件,比如财富、地位、舒适的生活等,但身心未必安乐。从佛法来看,慈心利他就是最好的安乐的因。世间的所有安乐福报,都要通过慈心、利他来完成。慈悲利他的人,会得到很多拥护,做事情会很顺利。再从家庭和社会关系来说,一个人如果利己之心太强,会很难跟别人处理好关系。所以利他心也是我们建立和谐人际关系的关键,能够帮助我们实现世间乃至究竟的利益。修行要攻破的最核心的堡垒就是我执,而纯粹修利他的过程能够不断地弱化我执,完成空性的修行,成就无我的智慧。

第三个问题,怎么来修慈无量心?友好利他的愿望非常美好,那如何才能够成就这样一种高尚的人格呢?《慈经》和《入菩萨行论》等都有关于如何建立以及扩大慈心的方法。我们看两段内容:

愿我无敌意,无危险,愿我无精神的痛苦,愿我无身体的痛苦,愿我保持快乐;愿我的父母亲,我的导师,亲戚和朋友,我的同修,无敌意,无危险,无精神的痛苦,无身体的痛苦,愿他们保持快乐;愿在这寺庙的所有的修禅者,无敌意,无危险,无精神的痛苦,无身体的痛苦,愿他们保持快乐;愿在这寺庙的比丘,沙弥,男教徒,女教徒,无敌意,无危险,无精神的痛苦,无身体的痛苦,愿他们保持快乐。

 

《慈经》的思路,首先从我自己开始修慈心,要学会爱护自己。这不是我执的爱。首先愿我没有敌意,没有危险,然后愿我无精神的痛苦,无身体的痛苦。愿我时时都没有这些痛苦,能够保持快乐。然后再把它推广开去,从我们身边的亲人、朋友,到整个地区的民众,到国家,到全世界的所有人民,从人类到六道的一切众生,愿他们都没有敌意,没有危险,没有精神的痛苦,没有身体的痛苦,能够保持快乐。这包括两个方面,一是怎样生起慈心,二是如何让慈心扩大?《慈经》就是在完成这样一种修行。所以我们不要只是念一念,要随文入观,真切地升起这样一种愿望。

按七支因果的思路,我们对每个人都生起一种友爱的慈心,并且乐意帮助他们得到快乐,其实也并不容易。所以我们首先要知母、念恩、报恩。从轮回的视角来看,六道的一切众生都曾经跟我们有过父子、兄弟姐妹的关系,都曾经有恩于我们。通过思考后,我们就会有这样的责任和感情去帮助他们获得快乐。更主要的是,要发起菩提心,帮助一切众生走向生命的觉醒。因为有了菩提心,慈悲心才会无限扩大。菩提心的生起要念恩报恩,所以,我们要不断地去思维和忆念父母对我们的好,怎么样从一岁、两岁开始,慢慢把我们带大。缺少这样的思维,我们很难对眼前的人生起报恩之心。

很多人可能只重视物质财富,而不关注精神财富,但是慈悲心就是一种最好的精神财富。拥有慈悲心的人,心会非常地柔软,能够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带去快乐。相反,充满着仇恨的人,会非常焦躁和痛苦。佛菩萨成就的就是大智慧和大慈悲,而大慈悲就是来自于慈无量心的修行。所以我们要通过修行去培养它,给自己,给这个世界和社会带来更多幸福和快乐。

我们通过慈无量心的修行,认识到它的价值后,要让慈心得到无限扩展。佛经上讲,慈心如大地,毁誉不能侵。就是你的慈悲心修得像大地一样坚固,不管面对什么顺境和逆境,都能够以慈悲心去对待,不管遇到什么人,我只有一种心,就是慈心。《慈经》的修行,来自于比丘们在森林里面禅修,被那些鬼神精灵干扰,佛陀让他们修慈心,化解了一切对立、仇恨和麻烦。

(二)悲无量心的修行

悲无量心的修行——愿诸众生永离众苦及众苦因——就是要有帮助一切众生远离所有痛苦以及产生痛苦的因的愿望。悲就是拔众生的痛苦,悲心的修行,要以慈心为基础。悲心的基础就是悲悯心、同情心。孟子讲:“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一个小孩走到井边,你担心他掉到井里,这种不忍之心就是恻隐之心。所以我们要去拔除他人的痛苦,乃至在内心里面生起“愿一切众生都能够永远离开一切痛苦及一切痛苦的因”的崇高的利他愿望。当然,菩萨道的修行还要做很多帮助众生的事情。在修习悲心的过程中要摆脱两种心理:忧愁和伤害。就是当看到别人的痛苦时,你不能陷入到一种有染污的、有我执的贪着状态。还有伤害的心理,它是嗔恨心的表现,其实没有真正对众生生起悲悯心。所以菩萨的修行要以平等的舍心为基础,这样才能够真正建立平等慈悲之心。修悲心,就是希望众生都远离所有的痛苦,更重要的是,还要远离痛苦的因,它有几个层次。

 

首先就是无始以来的业力,它会给我们的生命带来结果。因为生命就是一种累积,所谓业,就是行为,是我们过去的行为、想法、经验的累积。每个人身上都会产生不同的累积,只要条件具备了,最后可能都会回到我们自己的身上。有漏的业,尤其是不善的业是我们产生痛苦的一个重要的因。业的产生离不开烦恼,贪、嗔、痴的土壤。“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因为贪嗔痴造种种业,引发各种心理疾病,比如焦虑、恐惧、忧郁症,等等。

 

其次就是贪、嗔、痴。贪和嗔的基础是无明、我执。我执其实就是痴,痴就是无明。我执是人生一切痛苦的根源,是轮回的根源。所以,佛法要解决的核心的问题其实就是我执。我执就是我们对自我的一种错误认定,它是一切痛苦、烦恼的根源。所以我们首先要远离痛苦之因,就是业力、不善业。第二个要解决烦恼,第三个要解决无明、我执。其中无明、我执又是关键中的关键。

如何来修习悲无量心?按《慈经》的理路,首先愿我自己无敌意,无危险,愿我无精神上的痛苦,愿我无身体上的痛苦,愿我保持快乐。然后从我们延申到一切众生的身上,愿他们都能够远离众苦及众苦因。要将这样一个愿望推己及人。这也非常符合儒家文化的思想。儒家讲仁,也是从家族、夫妇的这种爱,推广到六亲眷属,再推广到天下。所以这也蛮符合中国文化的思路。《普贤行愿品》的思路,也可以帮助我们成就悲无量心。就是要学习普贤菩萨,每一个愿力和行为都是以尽虚空遍法界十方三世一切的众生作为对象。首先要生起悲心,然后把心打开,建立一种尽虚空遍法界的、无限的所缘。其实,虚空有多大,我们的心就有多大。宇宙的本质就是心的本质。只要心不陷入到我执里,它的存在就是无限的。进一步来生起悲无量心。从空性的层面来说,我们跟法界的众生是一体的,所以帮助一切众生是理所应当的。拥有慈悲心,本身就是非常美好的生命品质,能够给众生带来无穷无尽的利益。有的人喜欢收藏古玩、古董,其实它能给你带来多大的利益呢,面对生老病死,它能够帮得上忙吗?但是,如果你拥有一种高贵的生命品质,你的生命就具有永恒的价值。所以现在人不仅仅要追求物质财富,更要追求精神财富。什么才是最珍贵的精神财富呢?慈、悲、喜、舍。所以我们需要去培养纯粹的悲心,让这种无限扩大到一切众生的身上,真正成为生命中的主导力量,我们最终就能够成就佛菩萨的生命品质。

(三)喜无量心的修习

我们经常说随喜赞叹,喜的含义就是随喜、喜悦、欢喜。欢喜来自哪里?就是“愿诸众生永具无苦之乐,身心愉悦”。随喜之心,就是当看到别人的成就、善行,能够产生由衷的欢喜。这要通过修行才会如此。凡夫因为有我执,有嗔恨心,所以看到别人的成就,有时就会嫉妒,会不高兴,甚至会去破坏。修随喜心要摆脱两种心理,一种是有贪着的欢喜,一种是不喜欢。这种不喜欢跟嗔恨心、嫉妒心有关系。唯有克服了嗔恨心和嫉妒心,你才能够对别人的成就和善行由衷地随喜。

什么叫“无苦之乐,身心愉悦”?世间上的快乐可以分为有苦之乐和无苦之乐。有苦之乐,以贪、嗔、痴等迷惑和烦恼为基础,是有副作用的。比如家庭、感情、事业,在给我们带来快乐的同时,也会带来痛苦和忧愁。世间上有没有哪一种快乐,是只有快乐没有痛苦的,所以世间乐是有漏,不圆满的。佛法告诉我们的无苦之乐,就是出世间的涅槃的快乐。它来自彻底摆脱了生命内在的迷惑和烦恼之后,内心的觉性所散发出来的宁静、欢喜和自在。它是一种源源不断的,没有任何副作用,也没有夹杂任何烦恼和痛苦的、纯粹的快乐。我们要能够随喜所有众生的各种利益和成就,尤其是修行上的成就,并且努力帮助更多众生得到生命中最高的无苦之乐。

 

如何来修习喜无量心。按《慈经》的次第,首先要学会随喜自己的善行、成长和进步,然后把这份随喜的心扩大到我们比较容易去随喜的人,六亲眷属,再到你的亲戚朋友,再到没有关系的人,再到你不喜欢的人。这是《慈经》修行的思路。《普贤行愿品》也有随喜功德的修习:

言随喜功德者,所有尽法界、虚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刹极微尘数诸佛如来,从初发心,为一切智,勤修福聚,不惜身命,经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劫,一一劫中,舍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头目手足。如是一切难行苦行,圆满种种波罗蜜门,证入种种菩萨智地,成就诸佛无上菩提及般涅槃,分布舍利,所有善根,我皆随喜。及彼十方一切世界,六趣四生,一切种类,所有功德,乃至一尘,我皆随喜。十方三世一切声闻及辟支佛,有学无学,所有功德,我皆随喜。一切菩萨所修无量难行苦行,志求无上正等菩提,广大功德,我皆随喜。如是虚空界尽,众生界尽,众生业尽,众生烦恼尽,我此随喜,无有穷尽。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

它是有窍门的。首先会建立一个无限的所缘,就是要尽虚空、遍法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刹。通过这个所缘,把你的心先打开。你心量的大小,跟你的世界大小是有关系的。你的世界越小,你的心量就会越小;如果你的世界越大,你的心量就会越大。一般的人的心可能就在油盐酱醋、家庭、公司、朋友、亲戚这些东西上。通过建立一种无限的所缘,就能够帮助我们把心回归到无限的本来状态。所以这是非常高明的方法。

修习喜无量心,要了解到它的好处。随喜的心本身就是一种美好的品质,可以让别人,让自己欢喜。我们虽然没有能力和因缘去做很多事情,但是由衷随喜别人,所成就的功德是一样的,它成本很低,“利润”很高。用好随喜法门,可以帮助我们广结善缘,弱化我执,实现菩萨道的修行,同时也能够帮助我们增长福德,实现现实的利益。当然,随喜也不是拍马屁,而要由衷地、恰当地赞叹别人确实具备的长处、善行和功德。对方得到你的欣赏和赞叹也会很高兴。当你有了随喜的功德之后,再去洽谈业务,马上就可以跟别人拉近距离,做事情会比别人容易得多。所以我们应该学习和培养这种随喜的心,同时让它无限地扩大。

(四)舍无量心的修行

 

舍的含义,一是舍弃,二是平等、平衡。它的内容就是:愿诸众生远离贪嗔之心,住平等舍。舍无量心修行,是要舍弃贪、嗔之心,然后才会住平等舍,才能够生起平等慈悲之心。凡夫有我执,因而有好恶之心,进而就会有贪嗔之心,所以没有办法平等地去对待一切众生。在现实中,一定有一些人是我们喜欢的,贪着的,有一些人是我们不喜欢的。凡夫的人格是以我执为基础,带着贪嗔去看世界,这样就没有办法生起平等慈悲之心。如果要生起平等慈悲,就一定要克服贪嗔的心。

要生起纯正的慈心、悲心和喜心,要以舍心为基础。所以,在四无量心里面,要先修舍心,也就是平等心。要先克服贪心和嗔心,再带着平等心去修慈悲,这个叫平等慈悲。

 

舍无量心的修行,先要去选择一个中庸的,你既不贪,也不嗔的对象,就像街上和你没什么关系的人,来修舍心就会比较容易。然后根据亲友的亲疏级别来修,先选下等的亲友,再选择中等的亲友,再选择近亲。就是先以你贪的程度最轻的来修,再选择中等贪的程度来修,到一定时候,再选择上等贪着的来修,比如像家里的孩子、老公、老婆,这是属于上等的贪着对象,当然,搞不好就是上等的出离的对象。亲人方面修稳定之后,再找你嗔恨的对象来修舍心的时候,你先要选择一点点不喜欢的,然后再选择一般不喜欢的,然后再选择特别不喜欢的。随着这些修行,你的平等心在不断地壮大。当它越来越壮大的时候,你才有能力去面对比较尖端的课题和对境,否则,你很容易陷到贪嗔里面。《道次第》等经论也给我们提供了修舍心的次第和窍门。

另外,人世间的这种爱恨情仇,从轮回的角度来看,是无常和不确定的。你现在爱的人,有可能过去生中他做过很多伤害你的事情;你现在恨的人,也可能是你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人。从现世就可以看到,爱恨情仇的转变是很容易的。所以,爱和恨其实并不是一个非常固定的东西,它只是一种情绪,一种情感。所以,爱的其实也不需要这么认真地爱,恨的也不需要这么认真地恨。这样一些思考能帮助我们建立平等慈悲的心,对爱的人能够爱得更好,对恨的人也不那么恨了。

修舍心的关键还是在于我执。你没有办法修舍心,平等慈悲,主要是跟我执有关。从法界和宇宙来说,都没有中心,我们的生命也是没有中心的。我执,事实上是我们自己设定、建立的一个中心,一个轮回的支撑点,然后以此为参照标准,建立起所有的一切。而这个标准,这个中心本身就是个假的东西。所以只要把这个中心去掉,其实一切就是扁平化的。你用缘起的眼光去看待一切,就不会再活在爱恨情仇之中。所以,舍心的修行关键就在于去中心化,去除我执,以平等心去面对法界的一切众生。所以平等慈悲是帮助我们去除我执,建立一种广大、慈悲、随喜的心。我们要把平等心扩大到一切众生身上。平等、平衡、平静、平常,就是心的本来状态。当你能够回归心的本来,就能以一种强大而安静的心去面对世界,就能以平等、无限的悲心去利益一切众生,就能够既入世又出世。这是舍无量心的修行。

三、关于仁爱、博爱与慈悲的简单说明

最后,我简单讲一下仁爱、博爱与慈悲。儒家讲仁爱,基督教讲博爱,佛教讲慈悲。爱是非常重要的,世界因为有了爱才会温暖,才会和谐。各种文化和宗教传统,为世界和谐和温暖都做了很大的贡献,其中最主要的贡献就是传递一种大爱。所以西方博爱的精神,儒家仁爱的传统,佛教慈悲的思想,都是非常了不起的。三者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第一点是有染污和无染污的区别。一般的宗教思想,有这样两种不同类型的爱,一般没有做非常明确的分别。比如儒家讲的爱,它从夫妇关系开始,到家庭关系,再到国家关系。从仁者爱人,到父母、兄弟、姐妹的爱,亲戚朋友的爱,然后再到上下级的爱,再到天地万物的爱,它比较笼统。佛教有非常明确的区分,什么是应该解决的,什么是应该倡导的。一方面,它会告诉我们爱的过患。无明为父,贪爱为母,在十二因缘里,爱是生死轮回的根本,也是人世间一切痛苦、烦恼的根本。所以佛教讲解脱,事实上要出离一种贪着的、有过患的爱。另外一方面,佛教也把慈悲平等、没有染污的爱作为重要的修行。基督教没有对爱作这种区分。

第二点是有我和无我的区别。儒家和基督教的爱,都是从自我出发,然后去爱一切,去爱这个社会。《慈经》的修行,当然也是从自我出发,从爱自己开始,然后再爱亲人,爱社会大众,到一切众生。但是佛教的爱,一定要从有我进入到无我。所以佛教的爱、慈悲,虽然从有我开始,但是这种爱的提升,一定要进入到无我的境界。所以《金刚经》时时提醒我们,菩萨在利益一切众生的过程中要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第三点就是平等和不平等的区别。像儒家的爱还是有亲疏贵贱,对亲人跟对一般人肯定不能一样。基督教的爱也有教徒和异教徒的差别。佛教讲的爱,是建立在平等慈悲的基础上,而不是一种有差别、有贵贱的爱,也只有这样,才能够真正生起广大无边的爱。

 

第四点就是有限和无限的区别。儒家和基督教的爱仅限于人类,没有讲到对动物也要跟人一样去爱。佛教讲的爱,是以一切众生为对象。佛法有空性的智慧,有无我的修行,所以能够真正建立一种无限的爱。一般的宗教和儒家,没有这种空性的修行,所以没有办法体会到自己跟众生是一体的,并彻底的打破自己跟众生的界限。

 

摘自|《人世间》杂志第2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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